就如現下這一片席捲全身、吞噬心靈的歡娛至樂,背後也無非隱含著深重的怨懟與仇嫌,乃至最終的又一次決裂反目——可是在對方只忙著抓牢眼下的時候,自己又何必多想,何必再想。
因為這麼想著,所以當殷螭又一次得到滿足,繼續喃喃說些不能當真的qíng話時,林鳳致也繼續懶懶的應著,又提醒了他一回:“夠了罷?劫我出來,總不能就是取樂的?”殷螭不滿道:“正樂的時候,gān嗎老問些不相gān的事?你就是這點較真勁,十分無趣!”
他每次歡好的時候,都喜歡解開林鳳致的髮髻把玩,這時手指上繞著一縷墨也似的長髮,放在他肩側上,烏黑的髮絲與白皙的肌膚相映襯,日光下尤其耀眼,不覺嘆道:“怎麼過了八年,你這身子還是這麼好?也不枉了我死活忘不掉你——不過你也真是沒良心,這八年養得這麼好,足見你半點也不想我,虧我想你想得人都瘦了。”林鳳致好笑道:“也沒見你瘦!壓到人身上還是那般死沉死沉的。”殷螭道:“我都三十二了,你還不許我養壯實點?”
他說到年紀,忽然感慨起來,翻身將林鳳致摟緊了,嘆道:“真沒想到我們都過了三十了——小林,我曾經想過,你要是能活過三十歲,能不死在我前頭,我便什麼都不恨了,我們別再折騰了,好好的在一起罷!你願不願意?”
林鳳致清亮的眸子瞅著他,臉上有一絲笑意,道:“你不是yīn魂不散的跑來找我報仇?這算什麼報仇?”殷螭笑道:“我說話一向不算數的呀!這回說真的了,小林,我來帶你走,我們làng跡天涯,雙宿雙飛去,好不好?”林鳳致瞅著他不做聲,殷螭道:“我是說真的,不哄你——到底好不好?”
林鳳致仍然只是默默瞅著他,臉上笑意漸漸斂起,很gān脆的回答道:“不好!”
殷螭道:“為什麼?我都不記恨你,你還小心眼?”林鳳致淡淡的道:“這不是記恨不記恨的事——你明明壓根兒沒有說真的,明明這回前來劫我,別有目的,我答應了你,豈非丟份?徒勞讓你取笑挖苦。”
他瞅著殷螭,殷螭也望著他,兩人的眸子裡,各自都是對方的形相,相距那麼近,相隔卻又那麼遠。
半晌殷螭才笑了一聲,道:“恁地jīng明作甚?讓我騙倒你傷心一回都不成——不過要讓你傷心,委實不太容易,你這人就沒有心的。”他還摟著林鳳致身體,這時也沒有放開的打算,仍是上下其手把玩著,又道:“你知道我別有目的,怎麼還肯跟我做,還跟我那麼好?”林鳳致微笑道:“因為我喜歡你,我願意啊。”
林鳳致清淺的笑意里,到底蘊藏著怎樣的黯然神傷之qíng,是誰也看不出來的,殷螭更加不會窺知。說實話,從始至終,他也不曾十分將林鳳致的心qíng放在心上過,只是想要對方的心qíng能教自己快樂滿足,便是最大追求——哪怕是最想得到林鳳致的心的時候。
何況如今,殷螭覺得自己是不會再傻裡傻氣的要什麼心了,他那顆心再寶貴再難得,給了自己也不能增加一分樂子,反而帶來長久的憤恨與仇怨。所以,與其相愛卻陌路,不如相仇而索歡。小林不會因為愛上自己而放棄傾覆大計,自己當然也不會因為痛恨著他,誓yù報復他一個求死不能,而放棄追索享受他身子的快活。
所以沒能騙倒林鳳致傷心一場,殷螭也只是小小的失望了一下,並不十分放在心上,能取笑挖苦他當然是件痛快事,不過自己如果就為點小痛快而冒這麼大風險來找他劫他,自然也是太可笑了。惋嘆了一下林鳳致太過jīng明難騙之後,他便又開始不老實,笑道:“那個自然,你許諾要愛我一生的,不喜歡我怎麼行?”林鳳致倒也柔順的任他糾纏,半閉著眼睛道:“是啊,我自願的,便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