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鳳致對流言一律不加理會,自身謹言慎行,端肅凜然,別說去煙花之地,就是平日裡與同僚官員聚會,有什麼聲色之娛也只是目不斜視,連家中僮僕,都專挑中年以上、長相粗笨的應役。這般到如今已是八年,專愛刺探小道消息的京城市民都未曾發現他有什麼破綻,於是太傅與太后的曖昧倒有人傳,太傅愛男風的謠言卻已漸漸被人擱置。然而擱置不是遺忘,如今林鳳致莫名其妙與袁百勝關係密切,並且身側永遠離不開袁百勝特派的那名英俊護衛,據說連歇宿都是同帳而眠,大家議論之下,終於解開了疑團——眾口齊雲,多半是袁將軍摸著了林太傅的癖好,特地奉上男色籠絡,以至於百鍊鋼化作繞指柔,所謂“世事不如人yù險,幾人到此誤平生”!
林鳳致知曉這等傳言之後,直是苦笑無奈,心道我小心翼翼維持了八年的名聲,毀於一旦還不算,居然仍是害在了殷螭這混蛋手上?而殷螭聽了傳聞,卻比他跳腳十倍:“豈有此理!說我們相好倒不錯,卻說我是你的男寵?他們的招子全是瞎的?你幾時有能耐在我上面過!”
可是世人的想法往往有定勢,總會認為位高權重者在chuáng笫間也一定占得上位,刻下林鳳致明擺著是一品大員軍中重職,殷螭名義上頂著“林二”的名字,不過是袁百勝特派給林大人的護衛,又不曾表露過真實身份,誰能猜到他就是恃權凌 rǔ過林鳳致三年的舊日皇帝?所以就算殷螭偶爾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對林鳳致不恭謹不順從的架勢,別人也只當他是恃寵而驕,林鳳致yù令智昏而已,到底沒人弄清他們在chuáng笫間的實際風光,殷螭惱得愈發齷齪不堪:“整一個胡說八道,難道要我在做的時候請他們過來,親眼看個清楚?又或者我畫幾幅我們的chūn宮四處張貼,好好澄清?名聲事小,真假事大,我可不能被你白白占了口頭便宜!”
因為他這個無恥下流沒皮沒臉的主意,林鳳致立即趕他出帳另睡,堅決不給他丟人現眼的機會。殷螭將扣死的牛皮帳篷當作擂鼓,半夜敲得蓬蓬直響,終於成功獲准放入帳來,卻還是被林鳳致一腳踹到地鋪上睡覺,兩三日不容近身,憋得殷螭yù火與怒火齊旺——所以當兩人大吵起來之後,他便又一次將自己說了過分狠話的原因歸咎之,反過來怪林鳳致不近人qíng,硬要斷絕快活路子,害得自己連要他去死的話也說出來了。
大吵的這次,卻是在天朝軍四路合圍,終於攻奪平壤的當日。平壤在朝鮮是僅次於王京的大城,當初國王李洹失了王京,便一度在平壤駐駕,倭軍雖然幾乎攻占了朝鮮全境,北上主力卻基本上駐留在平壤附近,也是因為這座城池地位重要,便於駐守,也便於鎮壓朝鮮境內如火如荼的反抗。
朝鮮的行省沿襲中國元朝制度,稱為“道”,全國共分八道,這時雖然淪落日本之手,連國主都已棄國遠逃,但用李敬堯的話來講,就是:“我朝鮮子民,決不甘心做亡國臣虜!”八道百姓紛紛組成義軍起來抵抗,四方打擊倭軍,時不時截斷道路、燒毀糧糙,儘管只能騷擾,無力收復,到底也是良好的配合力量。所以天朝大軍聯合推向大同江畔平壤城的時候,一路得援甚眾,只十日就從義州抵達平壤之北的順安縣,先頭部隊扯起“自投旗下者免死”的大幅白旗,浩浩dàngdàng的奔赴平壤,圍城作戰。
林鳳致和趙大昕雖說互相不通真實想法,作為文官系統的互相拆台以及聯手拆別人的台之能耐,倒是配合默契,安排了袁百勝帶領其帳下jīng銳去攻平壤城北牡丹峰倭軍駐地,高子則自領副將去攻西北七星門,高子則帳下副總兵路憲、參將穆chūn去攻正西普通門,另派高軍帳下游擊帶領朝鮮兵使金受益和李敬堯女婿崔實繞到南邊攻打含毬門,兼阻倭人渡江而逃的去路——這個計劃的要義就是儘量隔絕高袁兩軍合併在一處,並且不讓袁百勝占得攻城之首功,以至殷螭背後挖苦說這一對同年指揮打仗沒才gān,防人和搶功的手段倒是一流熟練,林鳳致只好也自認這是官場習氣,不能免俗,也不能違眾而已。
好在文官們背地裡拆台歸拆台,開戰倒是一點不拖後腿,經過兩日試攻與探戰之後,六月二十,平壤奪城戰正式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