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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正是gān熱到了極點,林鳳致與趙大昕坐鎮順安縣衙當作軍轅,聽取探子自前線不住傳來捷報,雖然隔著百餘里,也聽到隆隆pào響震天。徐翰介紹道:“這便是家父新研製的神威大pào,火力qiáng,she程遠,且能連續多發,這等攻勢之下,料倭人全無還手之力!”林鳳致問道:“倭人沒有火器?”趙大昕守在鴨綠江邊數年,也頗知敵qíng,答道:“也是有的——說起來火器還是先從天朝流傳過去,倭人中倒有手藝jīng巧的,改制出火繩槍來,一時竟比我軍更為優異。幸虧徐工部加緊研製,重新更改式樣,如今神威、神火、大將軍等火pào,一共五座,由高將軍帶去分架三門轟擊,他們即便有火器,也是還擊不得。”

殷螭身份是林鳳致的護衛,在人前也只能備盡服役之職,裝模作樣替林鳳致打打扇子,這時忽然開口讚嘆了一句:“在下當年隨袁將軍征過西南,那時雖然也有鳥銃火槍,卻不甚使用,更別說大pào了,這軍中武器,倒是日新月異。”眾人都知道這名護衛驕縱無禮,林鳳致不管,別人也不去和他計較,徐翰到底少年心xing,父親的得意發明怎能不顯擺,回答他道:“那是八九年前的事了,怎好相比?何況西南一帶多雨cháo濕,火藥容易受cháo,不甚便利,北方晴朗,用火器作戰是最好不過的。”殷螭激他一句:“原來火器只好用在北方,到底不是通用的物事。”徐翰反駁道:“家父研製的火pào,例有防濕手段,怎不是南北通用?如今便是水軍戰艦,也例配大pào,不日陳將軍要帶來的神機營的五門新式‘雷震子’,更有妙處,下官失言,敢說一句世間無雙,眾位日後見了便知。”

說著話的時候已接連來報:“高將軍直bī七星門,架pào開火,正好風大,城牆上烈焰齊天,倭人旗幟盡數望風而靡。”“袁將軍已平牡丹峰,自北下擊,占領平壤城北的密台,同時向城內放火箭。”“倭人死守,路副總兵胸中流彈,仍然猛力登城,普通門轉瞬可破!”同時眾人也聽見pào聲轉大,其勢猛烈,有如萬雷齊發,震得順安城都似乎在顫抖,座中年老膽弱的幕僚,甚至有偷偷掩起耳朵來的。

林鳳致向來畏暑怕渴,多飲了幾盅茶水,中途起身去如廁。殷螭照例跟隨在後,到了沒人的地方,當然是毫不客氣要動手動腳的,林鳳致一巴掌拍開他手爪,自顧自更衣,殷螭笑道:“好大氣xing!誰讓你這幾天裝佯不肯跟我好,憋久了自己也有火氣,何苦呢?”林鳳致心道我哪是你那麼急色,曠了幾日便有火?吸取上回吵架教訓,正事是和他說了也沒用的,於是便不理會。

這時遠遠又一聲火pào巨響,震得權充更衣間的小室屋頂泥灰簌簌而落,殷螭不覺讚嘆了一聲:“好威力!可惜小袁軍中沒有配備這幾門大pào,我非得想個法子將它們弄到手不可。”林鳳致到底忍不住,冷笑著斥了一聲:“做夢!”殷螭抄著手,道:“我做的夢,沒有不準的;我想的東西,也沒有不到手的——連你的心都能到手,世上還有什麼我弄不來?你且等著瞧。”

林鳳致知道警告他全然無用,但聽了這樣的話還是禁不住警告之心,咬牙道:“國朝的大pào,不是拿來自相殘殺的。”殷螭笑道:“何止自相殘殺,我要跟你的寶貝學生斗將起來,還可以喚做骨ròu倪牆,你這道德君子不妨好好悲天憫人一番。”林鳳致道:“你是休想!”殷螭道:“怎麼,又想放狠話?上回見了些朝鮮的死人,就拿同歸於盡威脅我;這回我要是奪了大pào回去打京城,你還有什麼新花樣嚇唬我?”

他們之間其實約定過不再提起上回吵架的事,但殷螭一向沒信用,時隔未久,便已失約,林鳳致也懶得挑剔,只回了一句:“我是國朝大臣,自然恪盡本分,有什麼好說。”殷螭嗤笑:“你都丟下安康跟我私奔,算什麼盡本分?跟了我又不老實,這幾日你總是想設法隔斷小袁的勢力,還假裝賭氣不跟我睡,想趁機溜走——我對你也是這兩個字:休想!”

林鳳致一面束衣,一面道:“我要是想擺脫你,原有最便利的法子,何必非得半夜私逃?”殷螭道:“是啊,你只消白天跟趙大昕他們在一處的時候,翻臉一句拿下我,保管擺脫得gān手淨腳,你怎麼沒gān?說起來,到底還是捨不得我罷——”他忽然哼了一聲,道:“要說全是好心,可不一定,你還不是整天想著攔阻我成事?其實說到底,你也就是太喜歡自以為是,以為有兩全其美的法子,指望哄住了我不去搗亂。小林,你也別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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