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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這幾年被北寇打怕了,居然這回又加上倭人來cha一腳,這個驚人消息鎮得嚷著要抄斬虞山林氏的言官們也擱置了爭端,趕忙一窩蜂各獻對策。但北寇的勢力是天朝所難以打擊得到,只能繼續加緊北面邊防;平倭平了六七年,也未見成效,拿什麼來保證短期內便能將他們從朝鮮的土地上趕將回去?所以朝廷總結出來的“北防蠻、東拒倭”的對策,喊得響亮卻不甚實用,只有一條是可以實際採納的,就是再次增兵去朝鮮,並且要派水軍,務必守住海上防線,免得下次北寇再來的時候,小皇帝連浮海而逃、避難南京的路子都被掐斷了。

這一條建議也不是沒人反對,因為殷璠每逢北寇來襲就避難南京的舉動,朝堂上也不是全無異議,不少言官都拿出北宋寇準諫真宗的例子,以證明寇至之時天子南狩西幸,都絕對不是好作風。尤其是自北京跑到南京,不免使北京兵部覺得大為丟人,這舉動豈非嫌棄北京軍防不力?所以這次提出海路不能斷,便立即有兵部的熱血派言事官跳出來發言,使了個激將之法,稱口口聲聲要避難簡直是懦夫作風,京城左近二十餘萬守軍是gān什麼吃的?主要負責人劉太師豈非大大失職!

這個激將法沒能成功,反而使太師劉秉忠拍案大怒起來,因為兵部拉錯了同道——雖然每次皇帝跑去南京避難的行動頗是顯得北京軍隊無能,但是皇帝不在京城,劉氏手中所握權力便比平素來得要大,翻天是不敢,卻又焉能自棄重權?所以劉太師義正詞嚴的以重臣加國舅的雙重身份出來發話,言道今上chūn秋正富,尚未大婚,龍體系社稷之安危,萬千之重,不可輕在險地。這言下之意便是,萬一小皇帝有個閃失,豈非絕了仁宗皇帝的血嗣?這般大罪誰擔當得起!

這句話的分量自然不輕,而且朝中百官多是嘉平舊臣,經歷殷螭的永建朝胡鬧之後,人人更覺得嘉平帝寬仁厚道——主要是絕對不會跟百官作對、打大臣廷杖,更別說心血來cháogān些跑去江南遊玩、自己御駕親征的出格勾當了——而殷璠乃是嘉平帝所剩唯一子嗣,所以大臣們其實對這個著力扶持上來的小皇帝,十分帶有愛護之心,於是劉秉忠一句話砸得滿朝無語,也算劉氏一派這些年常常和林鳳致為首的清議派論戰對掐,鍛鍊得功力大增的表現。

這些朝堂風波,殷螭等人當然不能完全得知,只知道高子則奉旨不去招惹袁百勝的叛軍,奔赴漢城加入驅逐倭人之戰;而海路上面,據說朝廷又自京畿抽調五萬大軍,自天津衛出發投入朝鮮戰場,務必不讓倭人據有海上夾擊的基地。這條海上援軍的路線由渤海直奔濟州島,同時李敬堯也已復奪自己的老本營古今島,將來便可聯合共逐倭人滾回日本。林鳳致一路南奔要去海州灣,顯然不是打算投奔陸路高子則大軍,而是yù待出海加入水軍艦隊。

殷螭當然不會放林鳳致輕易溜脫,派出的士兵仍在圍追堵截,勢必完好無損將之拿獲。他自己留在虎飛嶺和袁百勝共商對策,料想朝廷雖然指示高子則平倭為重,對自己這支叛軍也不會全無防範,要回國爭位,路上只怕頗有險阻,如今手頭袁百勝的原屬部下加上陸續招降的官軍,已經達到五萬八千餘眾,但想要打破京城,還是稍嫌力薄。殷螭笑著說了一個主意,袁百勝不免大吃一驚:“去聯建州?那俞相……如何肯棄前嫌?”殷螭滿不在乎,道:“不過黑了他一回,勝負兵家常事,有好處可撈的時候,還記什麼前嫌!他一個人打得開山海關?若非有求於我,他這回也沒這麼容易上當!”

袁百勝琢磨又琢磨,覺得委實有點不可靠,但殷螭的主意一向比自己來得高明——胡鬧的時候當然不計——所以袁百勝還是信服恩主的,於是姑且派人去建州遊說俞汝成再度結盟,誰知派的說客還未出發,建州來的使者倒先至了,居然真是在問罪之餘,加以重新結盟之誘。這般qíng勢使得袁百勝又大大佩服了一遍殷螭的料事如神,雙方討價還價一番,袁軍拍板同意,言稱將這邊事務了結之後,便即北上與俞軍相會。

所謂這邊事務,其實無非也就是軍務整備之外,還有林鳳致尚未拿獲。袁百勝倒忽然想起,於是問了殷螭一個問題:“既然重新與俞相結盟……那麼林大人,還要送去給他?”

殷螭脫口道:“怎麼可能!”袁百勝問道:“倘若……”殷螭道:“哼,我藏在營里,死賴不認,看誰來搜?老俞敢跟我要人?我先問姓孫的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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