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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代價並不輕鬆,至少林鳳致一步一步走向靈前拈香致悼的時候,心qíng和步伐都是同樣沉重的。與他jiāo好的徐氏父子這日也來了,徐照重傷才愈,只是臉色蠟huáng的和老朋友打個招呼,徐翰卻哭得滿臉是淚,心神顯然極不安寧,居然在靈前向林鳳致忽發質問:“林大人!難道……言論殺人,一至於此?嘉木……何其無辜!”

二十歲年輕人毫無掩飾的悲痛與憤恨,使得林鳳致不禁退了一步,一時無語。殷螭正在他身邊,於是回了一句嘴:“你還是人家好朋友,不是也照樣和他絕jiāo?我看言論bī迫害死劉嘉木的也有你一個——若非你死活不諒解,害人家心灰意冷,他也未必索xing自尋短見!”

林鳳致覺得這話未免過分,於是輕聲勸了一句:“王爺言重了。”但徐翰到底被殷螭這一句話說得蒼白了臉,忽然撲地跪倒,握緊雙拳,全身只是顫抖,卻再也哭不出聲。

靈chuáng後孝幔遮住的乃是劉家女眷,劉楝正室未娶而夭,僅有一個妾生的兒子,見到徐翰下跪,裡面便也抱著嬰兒回禮,劉楝的嗣母嫡母生母都在,又是一片哭聲震天。

滿堂弔客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火盆中紙灰化作白蝴蝶,一片片捲起飄揚,外面是yīn沉沉的天,正月最後一日,西來鐵騎已自武清抵huáng村,即將與南面會合同攻京城。營州右屯衛的守兵快要抵禦不住,薊州不日便要失陷——這樣的形勢之下,終於以劉楝的死為契機,朝野與劉氏達成了部分和解。

雖然這和解不無缺憾,不無危機,然而在這樣qíng勢下,還能有什麼值得苛責?世上本無完美事,為國為民為自己,都要以部分的丟棄來換取成就大局。

正如劉楝血書上,缺筆寫不完的那個“忠”字。

第98章

戰亂的時候,京城中實施宵禁,所以入了夜后街面上除了巡邏士兵,便空dàngdàng的看不見一個人影。林鳳致這晚沒有值宿,卻到了天黑才返家,因為心qíng抑鬱,沒有乘轎,連隨從也先打發回去,自行提燈回家。他未穿官服,所提宮燈卻有御賜的標記,巡邏的士兵望見也不加盤問,讓他慢慢穿行過警戒嚴密的大街。正月底的時候,京中積雪已消融,拂面的風卻還是那麼寒冷,猶如地獄中chuī將出來,gān燥而凜冽,颳得頭面生痛。

繞過燈市大街向東安門方向走的時候,背後有人騎馬追了上來,過片刻便馳到身側,勒了韁繩,笑道:“你今日怎麼也一個人了?也學我不戴風帽,仔細頭痛。”林鳳致嗯了一聲,繼續自己走。殷螭問道:“要不要上馬來,我再送你回去?”林鳳致道:“多謝了,我想走一走。”殷螭於是跳下馬來,說道:“一個人走多麼悶!我陪你。”

他說到做到,果然將馬丟給街頭巡卒,陪林鳳致並肩漫步。過一會便關切一句:“冷不冷?你最近老是不見人影,弄得我好不想念——這麼晚一個人回家,危險得緊,你也知道城中jian細沒準還在。”林鳳致道:“行刺我又無益處,缺了我,朝政一切照常,你又不是不知。”殷螭笑道:“我可不信!這些事明面上都不是你做的,卻又哪一樁跟你沒gān系?葉德明他們那幾個,哪有你那麼狡猾機變,搗鬼多端。”

說著話轉入另一條街道,沿街燈火閃亮,勾勒出一棟形式古怪的建築,殷螭不覺啊了一聲:“怎麼走到我家——不,是搶了我家地皮的洋和尚廟來了!小林,你要去拜洋和尚?”林鳳致搖頭道:“不,我也是隨便走走,沒想到走到你王府舊址來了。”望著那西洋建築中透出的燈光,還隱隱有音樂歌唱之聲傳來,他不禁嘆了口氣:“泰西先生倒是熱心人,一樣憂慮京城被破,這幾日都在替國朝祈禱。他們教徒唱的那歌曲,叫做什麼讚美詩,徐年兄譯過幾段給我聽,大意是天神有靈,垂憫世人——如今這世道多災多難,也真盼有神靈大發慈悲,垂憫普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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