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頭頂嘩啦一聲,又是一陣雨珠灑落,淋了他們一頭,兩人都吃了一驚,抬頭卻見一個黑影自樹上躍向府牆之內。殷螭不覺失聲道:“有人!”林鳳致道:“沒事,是猴子,我家中新養的——才睡醒就會亂竄!”殷螭奇道:“你怎麼近來又養狗,又養猴兒?難道嫌家裡一個人寂寞?卻又不肯要我來陪。”說著又是好笑:“我們兩個人都好了這些年了,怎麼如今反而弄得象偷qíng一般?就怕人捉住?”林鳳致板臉道:“這算什麼好比方?快走罷。”
殷螭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的退出胡同去,快到盡頭,剛剛轉身yù上大街,忽聽林鳳致在後面輕聲喚道:“阿螭。”
他極少呼喚對方小名,殷螭登時轉頭,只見林鳳致一手收攏著傘,站在角門之內,臉上帶著淡淡微笑,看著自己。殷螭想飛奔回去,卻又被他搖頭止住,只能站在巷角凝視。過了良久,才聽林鳳致說了一句:“最近不要來找我——你要好好保重。”殷螭答應了一聲,便見他忽然往後一退,吱呀一響,掩上了小門,將自己隔絕在外。
第104章
之後的兩天,殷螭偶爾恍惚,就會想起林鳳致含笑瞅著自己的神qíng,仿佛有千言萬語要說,這般脈脈柔qíng實在是久已暌違,乍然重見不免砰然心動,知道小林終於是回心轉意了——可是,為什麼總有一絲悲楚的味道呢?難道他覺得到底還是不能成就?
或許也只能無奈罷,因為朝廷跟自己的鬥爭,也在緊鑼密鼓進行中。殷璠號稱擁十萬南京軍而還,實際上這十萬大軍不可能跟他開進京城之內,只在京畿各處衛所分散駐紮。京營自劉秉忠死後分為五營自統,袁百勝主持守城時暫攝主帥,因他治軍有方,戰守得宜,在數月的守城之中居然使大部分將士齊心服膺,即使圍城已解,軍中仍然甘心接受他的指揮。這等局面當然不是朝廷所願見,於是想方設法,只是要奪袁氏掌兵之權,也就相當於拔掉了殷螭最尖銳的爪牙。
可是就如文官各有派系一樣,軍人也自有軍人的系統。殷璠首先便想讓自己的岳父高子釗掌管京營,最是放心不過,可是南北兩京的軍隊完全不是同系,這一來正是大犯軍中之忌,連高子釗自己也不願意gān的,反對者又舉劉秉忠前車之鑑,隱約暗示,讓小皇帝和高侯爺兩個人都覺得再度出現外戚全掌京師兵權的事qíng,下場一定不妙,於是只好作為罷論。
那麼若讓在京津地方素有威名的劉氏重新來掌,倒也未嘗不可,怎奈劉秉忠已死,長子劉槲在打通天津衛道路的那一戰中失蹤,至今不得下落,所剩的另幾個兒子如劉樟、劉檀、劉桐等,以及侄子中最能gān的劉棟,都最多帶領過一營軍馬,遠遠達不到做主帥的威信。所以朝廷儘管想換帥,卻一時找不出合適人選,徒勞cao心,無計可施。
但就象殷螭在蠢蠢yù動伺機浸潤護衛大內的羽林軍,gān些野心勾當的時候,朝廷又怎麼放得過下手的機會?就在殷螭和林鳳致分別的第二日,朝廷又向軍方頒布了一份升遷告身,卻是提拔投降殷螭的原薊州守備錢勁松為大同總兵官,領原屬軍口前往,統轄大同府地方。
大同是山西要地,雖然遠離京師,卻是繁盛所在,做官頗有油水可撈。蠻族北下時將這一片的衛所全部毀壞,所以錢勁松這一去相當於帶領人馬自當一面,也相當於削弱了殷螭小部分勢力。殷螭當然不願答應,可是錢勁松本人卻頗有動搖之意——當日他曾勸殷螭趁圍城之際公然稱帝,殷螭猶豫未決,錢勁松從此便生出了離心,因為歸於新主,希望的是新主能夠給自己帶來更高一層的功名富貴,倘若無望,又怎能不生出重新擇主之心?
殷螭對於錢勁松的離心,是極為憤慨的,說什麼都不能讓他公然接了這份告身聽調而去,可是錢勁松並不象袁百勝憨厚耿直,也沒受過殷螭恩德需要矢志不二,面臨局勢不妙的時候,如何能qiáng責他要死心塌地?而他這一叛離,不消說影響極壞,其他歸附殷螭的將士,也不免會有樣學樣。所以殷螭和幕僚商量,必須阻止錢勁松聽命調離,方法有二:一是以袁百勝的的兵力挾制,二是將之刺殺,扶持其手下願意效忠殷螭的人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