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籟接過了茶杯,正了正領帶,親自端了進去。
像這種口口相傳的技藝,師從誰誰誰,可不是一句空口白話,拜師也得遵循老一派的規矩。
屋子裡只有他們三個人。
倪南音又懵了片刻,猛然悟了過來。
她並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狂喜,要知道老頭兒真的點頭收了她當徒弟的話,她未來的路能平坦太多太多了。
那邊,程思安坐在絨面的沙發上,開口道:“人和人之間,還是講究一個緣分。我和你這孩子呢,也合該有緣。我思來想去,你麻煩了我那麼多,我倒不如直接收了你當徒弟,這樣我也劃的來不是!不然白幫你的,我什麼也撈不著。我今兒就問你一句,從黃梅戲專到京劇,你後悔了嗎?”
老頭說話很有韻律,要是再拿個腔,與戲台上的韻白無異。
倪南音的脖子一硬,答的硬氣:“轉了就是轉了,沒什麼好後悔的,我就該吃這碗飯。”
“說的好。”程思安一拍大腿,他還就是相中了這孩子的擰勁兒。
這時候,社會她乾爹在一旁悄悄地踢了她一下,把手裡捧著的茶遞了過去。
倪南音接茶,跪的很快,“老師,喝茶。”
程思安接了茶,輕輕地抿了一口,嘆氣:“唉,關門嘍!”
關門弟子,何等的幸運。
今日的賞笑樓,買票的都知道,算是來著了。
京劇界的泰斗程思安要登台獻唱,報幕員才把節目單報出來,台下的戲迷們便轟動了,熱情地喊著程思安的名字,那痴迷勁兒一點兒都不亞於十幾歲的孩子追韓星的勁頭。
老頭兒握著話筒走到了戲台上,謙和地說:“老了,翻不動了,英雄不提當年勇。我唱一段兒《泗州城》,讓小徒弟來給大家耍幾個絕活兒!”
來不及再換衣服,倪南音一身青衣的打扮,登了台,她要在三張高台上完成“旱水”“臥雲兒”這些驚險動作,最後高台翻下。
她今天的青衣打扮,卻是以唱功為主,動作幅度較小,戲服會限制她的動作。
管不了那麼多了,她把緋紅衫子的裙擺一挽,讓兩腿能不受束縛。
程思安拿開了話筒,問了她一聲:“準備好了嗎?”
倪南音點頭。
樂隊老師的弦子拉了起來,程思安一開口,立刻就博得了滿堂彩。
唱了一段,他停了下來,以眼神示意,倪南音知道到了自己表演的時刻了,深吸了口氣,一隻手按在了桌子面上,提氣,身子也跟著起來了,兩腳併攏與桌子面保持平行,端的是體輕如飛燕。
跟著她平行於桌面橫撐著的身體,凌空在高台上平穩旋轉,然後兩手交換,矯健如飛鷹。
這是當年,程思安聞名於京劇界的絕活兒。
如今,由倪南音演藝,不說青出於藍,也猶如復刻一般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