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野,你想不想玩遊戲?」
張燃淺灰色的瞳孔一瞬不瞬盯著張清野,慣常溫柔的表情都收了回去,他還是帶著笑容,分外好看的臉上,沒有半分感情,相處了這麼久,張清野知道,每當張燃這樣看著自己的時候,他提出的建議,自己就絕對沒有拒絕的餘地。
「我知道很有趣的一個地方,你跟我一起去吧。」
那是他第一次去到埋骨之城參加遊戲,從那時開始他才知道,原來人可以活出那麼多姿態,可以沒有尊嚴,卻也可以那麼自由,有了復活卡,死亡都成了無足輕重的事,卡牌被售賣,所以生命也可以明碼標價。
第一場遊戲是在一座荒山上,五米深的死人坑,屍體層層疊疊堆在一起,不斷地傳來怪叫,枯手穿過屍體立在土層之外,仿佛極力想要掙脫,也仿佛想要將坑外的人也一起吞噬。
「這裡面不會該有什麼東西吧?清野,你把這個拿著,下去看看。」
男人一次給了他五張復活卡,他將孩子瘦弱手腕粗的麻繩,牢牢栓在張清野脖子上,不容分說要將人丟下去,張清野第一次哭了,手指死死摳在土坑邊緣,他再怎麼老成也不過是個孩子,害怕屍體,更害怕黑暗和死亡。
張燃蹲下身,輕輕擦擦他的眼睛:「不要哭,把這個拿好,你不會真的死掉的。」
「如果不聽話,爸爸會不高興,你不希望這樣吧?」
「清野,你也知道,世界上沒有免費的愛意。」
張清野死了,被掏空了心臟,厲鬼的嘴裡全是他的血肉,細小的四肢,能夠看清肋骨的軀幹,死過一次再原地重生,絕望嘶啞的哭聲讓整座深山都躁動起來,當幼小的身體被男人從坑底拉出來時,已經因為麻繩的收緊,整張臉變得青紫,他最後一次死亡是被逃脫的希望勒死的。
男人輕柔笑笑:「清野真沒用啊,死的這麼快,看來這坑挺危險的,不知道裡面有沒有線索……」
強制退出遊戲以後,張清野花了很長時間來明白一件事。
他不過是張燃悉心養的一條探路狗,拴著繩子的狗。
如果可以寫下一筆人的死法,恐怕不會有人比張清野的死狀更多,從十二歲到二十歲張燃離奇死亡,整整八年的時間裡,除了上學以外,他基本不會離開埋骨之城,最開始男孩枯瘦的身體被張燃抱在懷裡,他每個晚上都會驚醒,仿佛自己還是在那死人坑裡,四面都是黑暗,無法掙脫的力度撕扯他的臉頰,他的大腿和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