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七八個小時沒有停歇,已經精疲力盡,天色也漸漸黑了下去,兩個人停在一處廢棄的工地旁,坐在半截磚牆上,裴渢又給裴諾諾打了個電話,沒有關機,但是一直沒人接聽,這是他頭一次這麼長時間都沒找到裴諾諾。
他正打算掛掉電話報警,卻忽然間聽到身後似乎有什麼細微的聲音,順著土路走下去,工地靠東邊的那一塊兒堆滿了水泥管。
裴渢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走過去挨個往裡面照照,許時熙也跟過去一起找,走到最後一排水泥管的時候,裴渢瞥見地上掉落的兩張星星糖紙,糖紙很新也很乾淨,上面摺痕清晰,是被認真疊過的。
他關掉手電,抬手在那根水泥管上輕輕地敲了敲,然後聽到裡面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接著又安靜下去。
聽到許時熙和他說裴諾諾丟了的時候他其實第一反應覺得很疲憊,從小時候開始,他媽媽還沒死的那幾年,裴諾諾就喜歡這樣躲著,尤其在不小心闖了禍的時候。
不躲起來,一旦被發現,她可能會挨一頓打,然後再看著裴念忠把她媽媽打一頓,把家裡摔得稀巴爛。
一開始只是躲在衣櫃裡,要麼床底下,後來再大一點會自己出門了,就躲在垃圾桶旁邊,車棚里。
沒有人會管她,不可能指望裴念忠出去找她,裴渢只能自己去,半夜拎著一根樹枝,在附近的工地,敲那些破管子,裴諾諾聽到了大部分時候就會出來,要麼就是在路邊垃圾堆旁邊舊沙發上看到她。
有一次裴渢出去找她,發現她藏在離家不遠的水泥管里,把她拉出來的時候肚皮上還裹著一隻沒斷奶的小貓。
在某些時候裴渢能很清晰地發覺到那個混亂不堪的家留下的烙印,他看著裴諾諾長大,又覺得像是透過她看到了他自己,但裴諾諾最近已經有半年多沒這麼跑過了,讓他幾乎有些鬆懈,都忘了以前深更半夜在外面漫無目地找人的日子。
「裴諾諾。」裡面仍然沒有動靜,裴渢聲音有些冷地叫她的名字。
今晚星星有些稀薄,遠處大橋上霓虹燈璀璨,漆黑夜幕被映襯得泛著些疏淡的紅色,靠在水泥管旁邊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才聽到有人爬出來的聲音。
裴諾諾坐在水泥管邊緣,看到裴渢的臉色,又有點兒想爬進去,但忍住了,被裴渢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眼淚斷線珠子一樣掉下來,沒過多久就哭到打嗝。
許時熙想抱她下來,被裴渢拉住手腕攔著。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不能自己從家裡跑出去,你已經答應我上次是最後一次。」裴渢蹲在水泥管旁邊稍微抬頭看著她說。
裴諾諾抱著腿頭埋在膝蓋里不說話。
「那你告訴我今天是為什麼?」裴渢拉著她的手想讓她抬起頭,又被裴諾諾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