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時熙察覺到裴諾諾在朝他這邊偷看,猶豫了一下對裴渢說:「我先去工地外邊等你們。」
他繞開地上那堆廢磚走出去,給許老爺子打了個電話讓他放心,站在街邊的時候點了根煙回頭朝裡面看了看,借著月光隱約能看到裴渢還在剛才那個地方蹲著,裴諾諾扒著水泥管邊緣自己跳了下來。
裴諾諾在地上蹲著,腳上還穿著涼鞋,眼淚掉到腳趾頭上她自己用拇指擦了擦。
她不想說話的時候裴渢從來不逼她,就在旁邊一直等著,等到他蹲得腿都有些發麻了,裴諾諾才帶著鼻音小聲地說:「是不是以後不能去小熙哥哥家了?」
「為什麼這麼問?」裴渢語氣很平靜地問她。
「……我把爺爺的藥弄髒了。」她按著腳趾頭,時不時抬起胳膊擦一下眼淚,「不是故意的,洗了一下變得黏黏的。」
「要回去道歉麼?」過了一會兒裴渢問。
裴諾諾點了點頭,裴渢就伸手把她抱了起來。
「你跑出來爺爺很擔心,」裴渢捏了捏她的手,「說好以後有什麼事都告訴哥哥,不能反悔。」
裴諾諾把頭埋在他肩膀上,那一塊衣料很快就被眼淚打濕了,裴渢聽到她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想回家,腳步稍微頓了頓。
「……回哪個家?」他問出了這句話的瞬間忽然反應過來,裴諾諾說的應該是他們在那棟老樓里的家。
「你不喜歡跟爺爺待在一起麼?」許時熙還在路邊等他們,裴渢遠遠地看到了他指間那一點微弱的橘紅色火光,就先沒走過去。
「喜歡,」裴諾諾用手抹抹眼睛,說著又哭起來,「也想回家。」
對裴渢而言他從來沒有把那個地方當作家,甚至住在賓館也讓他覺得更自在一點。
幾年前他頭一次半夜離家出走的時候,裴諾諾偷偷跑過來抱住他的腿,眼看就要哭了,怕吵醒其他人自己走不了,裴渢沒辦法只能帶著她一起出門,在外面待了好幾天才回去,後來就成了習慣,他每次離開家的時候都會帶著裴諾諾,裴諾諾沒有說過不想走,他就理所當然地覺得她也並不想在那個地方待著。
現在卻猛然發現,或許當時裴諾諾只是不想讓他走,並沒有要和他一起走的意思,就算裴念忠再不是個東西,他終究還是她親生父親,甚至連劉春玲和她在一起的時間也比他媽媽長,只是自己一廂情願要帶她離開,卻從來沒問過她想不想走。
裴渢心裡說不上是失落還是什麼情緒,一下子翻卷上來,讓人覺得很累,但這其實不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