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殿前仰望三座金身佛像,幽暗的光線下,總覺得佛像哪裡有點不對勁,可一時又想不起哪裡出了問題。
正要俯身觀察,胸口墜出一物,與青磚接觸發出清脆聲響。
郁安寧定睛望去,是沈曜昨日容的銅鏡,早上順手揣在身上的。鏡面映著光亮顯得格外溫潤,郁安寧彎腰去撿,清俊的面容映照在鏡子裡,當他垂眸與鏡中的自己對視,一道金光閃過腦海,剛才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郁安寧抄起燭台,舉臂照向座上三尊佛像金身,熹微火焰中,佛像散發出金屬般的光澤,不知是否陰影移動的原因,佛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起來。他想了想,縱身一躍跳上供桌,半空中一下子明亮起來,郁安寧這回看得分明,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白天的他對佛祖面目雖然只有匆匆一瞥,也頓覺相貌慈悲、莊嚴肅穆,是一幅成年人的面容,可眼前燭火照耀下,如何變成了圓滾滾胖乎乎童稚模樣?!
光亮所及之處,三個娃娃同時睜開眼睛,咧開猩紅色的大嘴,黑洞洞的眼眶中一點金黃色的眼珠齊刷刷瞪著郁安寧,「咯咯咯」地大笑起來。
「啊啊啊啊!」尖叫伴隨著盤盞碎裂的雜亂響聲增加了大殿中的混亂,黑影從神座下鑽了出來,瞪著童稚佛像大驚失色,「不好啊,醒啦,你把他們吵醒啦!」
郁安寧這才看清黑影的樣子,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連街邊要飯的都比他穿得要好些。正準備下去捉拿,佛像笑聲陡然提高,刺得人耳朵生疼。腳下突然劇烈晃動,眼前景物起伏得如同海浪一般。
「他們醒了。」黑影指著郁安寧,「你完啦!」說罷轉身躥進黑暗之中。
郁安寧這兩天被他搞得十分窩火,正想追上去痛毆一頓,忽覺後腦烈風乍起,餘光掃到一條黑色長鞭正狠狠向自己掃了過來,凌空翻下神座,落在地上時手中還穩穩端著燭台。
轉眼間佛像居然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是只一身三頭的怪物,六隻手臂均揮舞著黑色的長鞭向他飛速移動而來。
對方攻擊愈發密集,郁安寧躲閃間開始力不從心,不一會兒就被逼到角落,他低頭看見滿地碎片,急中生智爬到神座下方,接著進來的一點光明,眼前不知什麼東西波光粼粼還帶著陣陣香氣。
「原來他在偷盜信士供奉的香油!」郁安寧想起那天刺目的金光,對黑影所作所為愈發不屑,外面三頭怪物尋不到他,更加瘋狂,開始進行大肆破壞,像是要拆房子一般。
郁安寧靈機一動,拼盡力氣推動油瓮向外爬,怪物早已發覺了他的動靜,站在外面守株待兔。不想竟是一個大瓮映入眼帘,沒等他反應過來,油瓮驟然傾倒金黃色的油脂瞬間潑遍全身。
「暖和暖和吧你!」郁安寧不知何時輕身爬到高處,吹燃手上的火摺子,笑嘻嘻地丟了出來……
黑影馬不停蹄地奔跑好久,回首觀望,發現並沒有人追上來,脫力般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氣還沒喘勻乎,後背遭遇一記猛烈重擊,狗啃屎般栽到地上。
他滿臉驚駭地回頭,發現一道頎長身影站在身後,浮起難以置信的表情,聲調顫抖著問:「你、你不是中了……不可能活著?」
沈曜居高臨下,微微挑眉,「你不也還活著?」
黑影滿是不甘心,狠命掙扎著站了起來,猶做困獸之鬥,可惜沒等站穩,又被人踹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