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觀去,看似無暇的白光中沉澱著混沌的雜質,就如同一網銀魚,在兜住性命的兇器中四處亂竄,企圖掙脫束縛。
然而,一根銀白的鐵索牢牢拴住了它。
鏈纏著鏈,網結著網,停駐在半空,將這夜幕撕下一塊似的,光是看著,就叫人心生寒意。
就在鎖鏈末端,聯結著「網」的正中,懸浮一道雪白的虛影。
那虛影乍一看,只是一團遊走的煙霧狀物事,不斷地搖擺變換;但在不斷的變化之中,又始終維持著模糊的邊緣,隱約能瞧出些形貌。
——是一個人影。
外表還極其年輕的男子,雙眸緊閉,懷裡抱著什麼東西。
哪怕看不清五官,也能感受到眉眼中漠視一切的冷然。想必倘若睜開眼,定是無情到見之發憷的深沉模樣。
即便不曾見過此人,也不妨礙沈應看等人知曉他是誰。
「柳長英……」
郭詹收回目光,望向與他們對峙的一行人。
最中心的那個男人,身量不高,容顏也普普通通,穿著樸素,甚至簡單得有些過分。
可就是這樣一個橫豎看都不起眼的傢伙,卻一手鑄出了眼前驚世駭俗的奪天之象。
「方陲,」郭詹沉痛道,「連你的弟子都不放過,你實在錯得太離譜!」
「我錯了?不不不,錯的是你!」
矮小男人抬起頭,痴迷地注視著半空中的虛影,「你看它,郭詹,你看!它在奪天!它將頂替天道,重掌這世間門萬法!」
「三大仙器算什麼?不繫舟算什麼?日後,哪怕是混沌鍾——」
「凡人鑄器,亦能比天。方家傳承千載的祖訓,如今就要由我來親手實現了!」
他說著,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宛若幼齡稚童。
只是稚童這般活潑可愛,一個大男人做起來,頗為慘不忍睹,看上去很是瘋癲。
郭詹深吸口氣,忍不住斥道:「你瘋了嗎?」
聞言,方陲收斂了笑容,陰沉地說:
「就連你,也要與我說這話麼?郭詹,世人皆稱我為瘋子,忌憚我無所顧忌,又仰仗我所鑄之器。我曾以為,至少你會懂我。」
「捫心自問,若你有機會鑄出仙器,難道會與我有何不同?你耐得住這樣的誘惑嗎?」
「我相信你能明白的。就如同從前,愚者眾多,鑄器一道,唯有你跟得上來。」
「待此奪天鎖成功封困天道,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屆時,我一人總有些分身乏術。」他朝這邊伸出手,微笑道,「來吧,郭詹……到這邊來幫我。」
郭詹被他說得一陣沉默。
方陲所言其實不錯。
他對於比肩仙器的執念,他或許是全天下能理解的那個,很久以前,他們也曾是好友,相談甚歡。
對郭詹來說,若有機會成就大道,哪怕獻出性命也無妨。
他知道,方陲也一樣。他們皆自小醉心於此,一輩子的熱情,全部投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