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想問,為何不多愛惜些自己的身體?
也想問,知不知道這麼做很危險,容易招惹他人覬覦?
——這回的意外里,他便遇上了一個追著所謂神丹而來、想要探明煉丹藥方的修士。
對方是煉器世家出身,興沖沖地告訴他,這或許是傳聞中的上古血脈,無垢道體。
令世人趨之若鶩的極好材料。
不難想像,倘若傅偏樓被他發覺,可能會遭遇怎樣的事,儘管那人看上去並無惡意。
質問的話到了唇邊,卻無法出聲。
因謝征驀地察覺了不對:那些話聽上去,比起叱責,更像是擔憂。
平心而論,這樁事傅偏樓做得很小心,就連他也是至今才發現。
在眼下修為還算不得多高的時候,神丹的確是一大助力,與所得之利相較,冒的風險不值一提。清雲峰又不是誰都能上去。
再者,傅偏樓也非心中沒數之人,年紀雖不大,手段卻很老辣,他素來放心。
所以,為何他會這般生氣?
實在反常。
謝征厭惡這般不受控制、失卻冷靜的感覺,容色沉得厲害。
「……」
見他如此,傅偏樓頓了頓,側過臉去:「那就算了。」
像自以為是的天真仰仗被毫不留情地打碎,他臉上一片空白,很受傷的模樣。
幽微的心緒稍縱即逝,不過眨眼就消散了,快得仿佛錯覺。
但謝征瞧得很清楚。
猶如驚蟄乍然哄響,分辨不出憐憫亦或疼惜,心底難以欺瞞地震顫。
他陡然明白了什麼,不可思議、無法接受。
這人是他的任務目標,寫於一本書中、與他並非同一個世界的存在,不該投射任何感情才是。
太荒謬,太不應當。
於是萬般思緒,藏匿無聲之中,恍惚懵懂地有了意識,但臨到頭來,誰也沒敢承認、沒能說出口。
越是在意,越要深埋心底。
越是珍重,越會自作主張。
走到最後,分明忘乎生死同赴幽冥,卻仍不知彼此心意。
從天道書那裡得知真相後,傅偏樓的心弦徹底崩塌。從幽冥出來,他模模糊糊地問了謝征一個問題。
他問:「謝征,我有時想,倘若當年我沒有逃走,而是與你一起在永安鎮住下,會怎樣?」
倘若當年,他們並非那般,在最糟糕的時候衝突地相識,以至於後來每一回獨處,都仿佛短暫的搏鬥與撕咬,會怎樣?
至少,應當比如今稍微平和、坦率、柔軟一些,而非充斥著懷疑、猜忌、隱瞞。
和求而不得,出口之前便已踟躕吞聲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