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無憂似要反駁她隨意議論天家帝王,卻一時無語。尹蘭繼續道:“自古就有成王敗寇,更有良禽擇木而棲的說法,朝代更迭早也不是什麼罕見之事,先生一定明白大明已走到末路。雖說漢人講究氣節講究傲骨,就如文天祥說的‘留取丹心照汗青’,然而這樣就一定適合嗎?”
范無憂緩緩道:“為民族大義犧牲,捨生忘死,難道不好?”
尹蘭搖搖頭:“當然是好的,值得人們敬重、記住的,然而並非是最合適的。拼死抵抗是一種自我犧牲,成就了自己身後名聲,也給別人精神信念。然而說到底,同是活在華夏大地,各個民族難道不都嚮往’大同’嗎?為什麼不能和睦相處而互相輕視敵對呢?”
“可是這其中的恩怨矛盾由來已久,豈是旦夕之間就能改變的?”
尹蘭點頭:“正是因為短時間無法改變,才需要更多人努力。後金剛剛打下遼東大片土地,不少漢人投效,這其中雖然大部分都是貪生怕死之輩,卻也一定有為了施展抱負,為了讓其他無辜百姓少受無妄之災而希望影響後金的人。我相信漢家文化寬容廣博,不容小覷,對其他民族潛移默化影響下一定能有所成效。而這种放下名聲,甘受唾罵也堅持一心為民的精神實在值得敬佩。那’大同’,並非是漢人一家的大同,而該是各族人民共同的’大同’,求同而存異。”
范無憂被這聞所未聞的話語強烈震撼,一時呆在原地無法反應。自己身為名臣之後,出身地方大族,從小心繫天下,見識過不少英雄豪傑,卻從未有人有這樣的胸懷和見識,如今從一個剛滿十三歲的丫頭嘴裡說出來,真是讓自己震驚又慚愧。
尹蘭小心的觀察著范無憂,見他恍惚愣神,又是欣喜又是慚愧的樣子,心知自己的話對他一定有所觸動。自己並不期望一次就能讓他完全改變成見,只求滿滿讓他減少漢人至高無上而蔑視他族的看法。正想著,就見范無憂猛的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充滿茅塞頓開的喜悅和對未來的希望道:“好個‘求同存異’!枉我讀書二十載,卻也沒能放下負累,看透這道理!名節,尊嚴,這些都是身外之物,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大丈夫不乘匹夫之勇,當能屈能伸,順應時勢!”
他不停來回踱步,只把一旁聽得一頭霧水的阿娜日看得莫名其妙,滿臉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