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不知哪來的膽量,為了這相思豆的典故,竟偷偷緣樹向上攀了六尺有餘,用竹竿兒敲了幾粒豆莢下來,因為婢女姐姐們說了,這相思豆若送出了心悅的人,便可讓他也能時常惦念起自己來。
後來不得已,她是貼著樹幹滑下來的,右手掌心蹭破了皮,未免嚇到傅恆少爺,這會兒便只好將右手背到了身後。
小姑娘細碎的絨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鼻頭沁出一層薄汗,傅恆細細看後,才突地想起自己今年過完就要滿了十五,二人這會兒站得著實太近,嗯…阿瑪說過,這樣不得體。
立馬逃似的移開視線,不動神色地朝旁邊退開半步,為掩飾慌亂開口道,“這是海紅豆,”腦海中蹦出小時候曾誦過的詩句,拿來便用,“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吟到這才突然回過神來,趕忙緘默,只是覺得頰邊又隱隱灼燒起來。
爾晴故裝著傅恆的模樣,昂頭挺胸複述道,“願君多採擷,”歪著小臉特意看向他,問道,“傅恆少爺,後面可還少了一句,那…這詩是什麼意思呢?”
“嗯?我忘了…改天問了先生我再告訴你!”傅恆隨即轉過身去,來不及告辭,幾乎飛也似的落荒而逃。
留在原地的爾晴,瞧著傅恆慌張的背影,卻綻出甜甜一個笑,開口默念道,“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待反應過來,又低頭看了看掌心的小豆,有些失落地咂咂嘴,仍是沒能送出去,倒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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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此時靜守在藥爐旁的爾晴,唇邊溢出一絲不可察的笑意,下一瞬眼前卻陡然飄起一縷黑煙。
糟了,張院判開的安神藥不小心被她煎幹了,手忙腳亂一陣,才兌了小半碗出來,送到嘴邊,一股子糊味竄上來令人作嘔,閉閉眼仰頭一口灌下去。
苦進心裡了。
☆、第四章
這日,爾晴是久違的一夜好眠,五更的梆子打完,爾晴才突然驚醒,下意識就翻身下床來,今兒是個大日子,通過複選的秀女將在今日進宮,預備殿選。
有時,爾晴真的想不通,皇后娘娘各項都稱得上六宮典範,獨獨在這穿衣打扮上,執拗了些,平素不愛那些珠羅玉翠便罷了。
可今日,是殿選的大日子,皇后娘娘仍執意挑了清雅一身,此時正身著素衣、手持金剪,認真修剪著眼前豆青釉大耳瓷瓶中的茉莉花枝。仿佛陶醉於這清脆的咔嚓聲,滿臉專注。
殿選那邊兒已經派人來催了兩次了,娘娘這邊卻仍是平心靜氣,絲毫不亂。
只是想到,儲秀宮的那位今日又要竭盡全力,喧賓奪主了。爾晴咬唇不語,只垂眉細細梳理著皇后的長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