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露出這樣的表情。」路遠之長著繭有些粗糙的手貼著時尉的臉,他的眼神溫柔得讓時尉甚至都產生了一種負罪感。
明明痛苦的是他,明明經歷過哪些黑暗的是他,但這時候卻也是他在憐惜著一個因為他的經歷而難過的不相干的人。
「其實換個角度想也挺好的。媽媽、爺爺一直都想讓我把身上的肉減減,但一直都沒成功。不想吃東西了之後我反而瘦了。也算是……完成了媽媽的一個遺願吧。」
「那、那這個病,是怎麼得的呢?有去看過醫生嗎?」時尉緊張地問。他有想過路遠之是不是厭食症,但路遠之除了挑食外表現得都不太嚴重,所以他自己就先將這個可能給推翻了,早知道、早知道是厭食症的話,不管路遠之怎麼不合作,也要拉著他先去把病看了。
「怎麼得的我忘記了。就是突然有一天,我不想吃東西了。奶奶給我做了很多很多吃的,滿滿的一大桌,但我就是不想吃了。」
「遠之。」時尉抱著路遠之,牙齒都有點顫,「不說了,難受的話就不說了,我不問了,我不好奇了。」
「可這是我自己想說的啊。」路遠之輕輕拍著時尉的背,「你說了很多你的事情,我好像變得更了解你了。所以,我也想告訴你更多和我有關的事情。我們不是戀人嗎?雖然可能做不到對彼此百分之百的毫無保留,但是我也不想讓你對我的過去一無所知。」
「以前我不想說去過去,是因為太害怕了。但是慢慢的,我就意識到了,你會陪著的我。意識到這個事情後,我突然就不害怕了。那些不願意再回想的過去,害怕、恐懼、逃避著的東西,我都慢慢地慢慢地可以去坦然平靜地去接受了。」
「……這句話,應該是我對你說的那是。」時尉吻住了路遠之的唇,兩人在狹小黑暗的空間裡一點一點榨取著對方的空氣,那麼急切,好像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下一秒就會窒息一樣。
時尉最近回憶起上輩子的次數越來越少了,那些壓抑的、深沉的記憶,少了存在感,取而代之的,卻是童年少年時期原本不敢再去碰觸的禁區。
時爸爸心跳頻率消失的那天,時尉在他空蕩蕩的病床站了很久很久,那些曾經屬於他們一家的記憶,也在那個時候,變成了像核廢料一樣的東西永遠被藏在了他的記憶最深處。
不敢去碰,也不想再去碰。害怕、恐懼、絕望,只能是刻意地迴避。
但總有避無可避的時候。
每一次從夢中驚醒,他的身體都會克制不住地顫抖。夢見他們的死亡,他會憤怒、絕望、悲傷、害怕……夢見那些曾經的愉悅時光,醒來後發現只剩自己一人,除了痛苦之外,還會悵然若失會止不住地失望,然後陷入更深的泥潭。
那些,不止是上輩子的噩夢,這輩子雖然什麼都還沒有發生,但恐懼和絕望避無可避,不管他躲到哪裡,那些負面情緒都能一次又一次地將他瞄準,然後擊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