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振寧問這話的時候,手上的大菜刀已經被路遠之踢沒了,雙手被路遠之鉗著反抓在後背動彈不得。
路遠之對上路振寧瘋狂得一片赤紅的眼睛,抿著唇,黑色眼睛裡掙扎幾種情緒掙扎著。
他倒不是對路振寧起了同情心,而是不甘。
不甘心,意難平。
同樣是兒子,憑什麼他就值得你付出一切地去愛他,而我就是註定要被你拋棄的那個呢?
路遠之的記憶中,也曾是有過慈父形象的路振寧的。余焚佩是個講道理的人,但就是太過講道理,夫妻倆扮黑臉的那個一貫都是余焚佩擔任的。
路振寧不,他從來不對路遠之凶,永遠都是笑呵呵好脾氣地抱著路遠之親。寵溺得讓余老爺子都有些不太樂意,讓他別把路遠之寵得跟小姑娘似的嬌氣。
但路振寧從來都是面上說好,然後繼續寵著路遠之。
所以在路振寧把白衣芳和路飛帆帶回家的時候,路遠之是崩潰的。
四五歲的孩子還不太懂「死」的含義,路遠之要哭著要媽媽,路振寧就給了他新的媽媽,路遠之要姥姥姥爺,他就把路遠之扔到了被砸得看不出原來樣子的余家四合院。
路遠之哭,路振寧就看著,路遠之要爸爸抱,路振寧就抱路飛帆。
他不懂路振寧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路遠之很痛苦,非常痛苦。
姥姥姥爺沒有了,媽媽沒有了,他只是覺得他們出門了,跟以前媽媽出差幾天不回家一樣。
但爸爸是不一樣的。爸爸就在他面前,但爸爸又變得不是爸爸了。
余焚佩走前的路遠之帶著嬌寵出來的嬌氣,最拿手的不是被姥爺說是天才的智商,而是哼哼唧唧地大人撒嬌的功力。
但是一切都在余焚佩走了之後變了。
沒有人疼他了,沒有人愛他了,沒有人要他了。
他哭得再多也沒有人抱著他親抱著哄著不哭了。
哭得多了,他慢慢的慢慢的就知道了,眼淚只有在愛你的人面前,才是有用的,不然哭瞎了都不會有人搭理你。
這個道理,是路振寧教給他的。
是路振寧慢慢用疼痛告訴他的。
路遠之並不是從一開始就一無所有,他也曾經有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