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振寧也曾經是對路遠之給予厚望過的,畢竟是自己期待的孩子,寵他愛他的那些年也是真真切切地投入了感情的。
但怪就怪在路遠之把他看得太輕。
路遠之心目中排第一的是他覺得無所不能的姥爺,之後是嚴厲但是溫聲細語的媽媽,然後才是爺爺奶奶姥姥和爸爸。
路遠之雖然從未說過自己最喜歡的人是誰,但是路振寧能感覺得出來。
所有人當中,余老爺子的話是最管用的,路遠之看向路老爺子的眼睛永遠是閃著光發著亮的。
路遠之雖然也把路振寧看得很重,但他卻不是最重要的那個。
路振寧受夠了。
父母面前,優秀的大兒子是他們的心頭好,愛人面前,比他更重要的是理想,岳父岳母面前,他自然不用說,拍到哪裡都是不一定的。
為了能擺出個人樣子,路振寧過得很累,但在誰面前,他都不是最重要的那個。
除了白衣芳和路飛帆。
白衣芳在他看來,是個目光短淺長得還算是漂亮的蠢貨,但是她把他看做是天看做是活下去的依靠。路飛帆也是,他是路飛帆最崇拜的天,是他心目中最厲害的英雄。
從別人那裡得不到的,路振寧可以從路飛帆和白衣芳那裡得到。
余家倒了,余焚佩死了,他說不出來是痛苦還是解脫,又或者兩者都有。他痛苦與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但又覺得自己可以從那樣虛假的壓力中逃脫出來是種解脫。
不願意回想,不願意思考,他把過去的一切都拋棄了。
他那麼努力地想要開始新的生活新的人生,但路遠之的存在,又在無時無刻地提醒著他。
他所不想面對的,他所努力逃避的,在路遠之面前,都會把他失敗的悲慘模樣展現出來。
看吧,沒用的人只能去更沒用的人那裡汲取微不足道的安慰。
你廢物、你骯髒、你卑劣、你無恥……
路振寧看不起白衣芳,他嫌她蠢嫌她沒用嫌她除了某些角度的臉之外一點不像余焚佩,但又只能從她那裡汲取安慰。
路振寧愛著路遠之,但又痛恨著路遠之,恨他太過聰明恨他又那麼多人的喜愛恨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出生就可以擁有那麼多。
所以在余焚佩離開他之後,路振寧不在乎了。他什麼也不在乎了,優秀也好,廢物也罷,以後是路飛帆的時代了。
路飛帆像他,像慘了他。除了路振寧和白衣芳期待著路飛帆,再沒有人喜歡路飛帆了。路老爺子不喜歡,路老太太也不喜歡。
他們喜歡路遠之。
但他們越是不喜歡路飛帆,越是喜歡路遠之,路振寧就非要和他們反著來。
路飛帆不僅是他路振寧的兒子,更是他的延續是他想要彌補的過去是他想要成為的未來。
一個謊話說一千次一萬次,自己也都深信不疑的。更何況路振寧是打心底里把路飛帆視作唯一,把路遠之視作仇人。
「路遠之,你說我噁心?你才噁心!」
一出生就什麼都有的你,怎麼能理解我的痛苦呢?怎麼能懂路飛帆什麼也沒有的悲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