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堪堪偏過頭看去,卻聽「砰」地一聲巨響,伴著一個暗衛砸來的身影,整扇木門四分五裂。
斷裂的木條和頸間鮮血潺潺的人一起,驟然闖入所有人的視線。
室外,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青石小徑和積雪之上,橫七豎八倒著武器屍體,赤色蜿蜒著,那其中,有人提劍走來。
紺衣玄氅,眉眼森森。
室內剩餘的暗衛立刻對容安形成了保護圈,可他們想退走的動作還未來得及開始,介嗔痴便頃刻間殺了過來,步步緊逼招招致命。
庭筠的思緒在看到他的瞬間,有了片刻空白。
他在不可能會出現的時間和地點出現了,
——再一次的。第很多很多次的。
庭筠知道宮中甚至她殿中,一定還有容安的內應,她如果提前與介嗔痴通了氣,那麼他的行動軌跡就會為她發生偏離,那盯緊他們的人一定會發出信號,容安有所顧忌就會降低親自現身的機率。
所以她並沒有告訴他任何事。
而現在,他就這樣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這裡,洶湧著那樣勃然的殺意。
庭筠好似覺得回到了襄城他們初見的那天,他叛離組織,她去往弦月莊,在那條山道上,他就這樣站在屍山血海里,冷漠地像是終年不化的岩壁冰層。
隨著最後一聲刀劍相戈,血肉破開聲,方七被擲倒在佛座下,不住地吐出血,而周遭那所有暗衛,早已成了亡魂。
介嗔痴轉身襲向容安,長劍沒有任何猶豫地刺去。卻在身前半臂之距時,猛的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擋住,緊接著一陣炫目銀光暴起,釋放的威力如洪潮奔壓。
儘管介嗔痴反應極其迅速地後撤避開,擋在庭筠所在的方向,但仍被這轟然一擊波及,長劍在地面劃出一道深深刻痕,堪堪停在庭筠面前,嘔出一口血來。
介嗔痴好似從這銀光中辨認出了什麼,眸中紺色驀地翻湧而起,豎瞳驟現,周身漫起了熟悉的黑色霧氣,
————「……塗山祈!」
身影剎那便消失在原地,庭筠想去抓握住他的手就那樣生生錯開,撲了個空,只觸到冰冷地面。
介嗔痴已是提劍再度廝殺了過去,黑霧繚繞在劍身,疾風驟去卻只卷到那片銀光的些許碎屑
————光芒已消,容安眨眼間消失在那片銀光中。
唯有那隻顯露出狐紋的左眼,從始至終牢牢鎖定著庭筠,只至化為塵屑。
堂中死寂非常,介嗔痴就那樣站在銀光消弭之處,一動不動,最後抬手隨意擲出了長劍,精準插入右面佛座下的七方,收割了他的性命。
佛像金身,他在其座下,堂而皇之地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