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芷虞站著沒動,只是看她,聽她說的什麼得到成仙的話。
瞧著那張即便變成魂魄了,也格外好看的臉蛋,鄭芷虞從六七歲跟著師父修仙以來的最堅定的本心,竟漸漸地開始動搖……
當神仙。
她還想當神仙麼?
入了這紅塵,應了這情劫,她還怎麼成仙?
可她不想讓對方擔心,只是默不作聲地回頭,像往常隱藏自己的心思一樣,這次她也將自己的掙扎、痛苦和別離的情緒仔細地藏好了,若無其事地從地府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許嬌卻知,少女並未從三生石前頭離開,她就痴痴地站在那裡,因為許嬌的角度又變換了,這次她回到了那個面目、名字都和自己一樣的女孩兒身上。
她從三生石裡面看見了一個人,鄭芷虞。
傳說地府的魂魄過這三生石的時候,能看見自己生前最牽掛的人的生活,有些魂魄太過牽掛親人愛人,就不忍心離開,非要在這三生石前頭等待自己牽掛的人再來。
少女想,她沒有什麼願望,她只要看見鄭芷虞忘了自己、修成神仙,就去投胎離開。
這樣……
這樣她也能忘記這個道姑了。
……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許嬌在三生石前,一站就是許久。
她看見了鄭芷虞從地府回去的模樣。
那人連身上的道袍都沒有換掉,就這樣在她布置的婚房裡,呆呆地坐了很久,像是在出神,而後,鄭芷虞慢慢地抬手摸過身下大紅色的床單,將那些百合、瓜子、花生都一一摸過。
起初許嬌不知道她是在做什麼。
直到鄭芷虞從床邊起身,將那些東西一一收好,隨後又將桌上的兩個嶄新的杯子倒滿酒,自己拿起一杯,手臂彎了一下,仿佛與人喝交杯酒的樣子。
那酒杯剛到唇邊,鄭芷虞又放下來,臉上出現了幾分羞澀之意,有些緋紅,良久之後,她用那杯子輕輕碰了一下另一個已經倒滿酒的杯子,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許嬌聽見她說:
「我不怪你。」
「你心悅我,想與我成婚,我……又何嘗不是呢?」
「今日,是我們的大婚之日。」
話才剛說完,鄭芷虞就將那杯酒仰頭飲盡。
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許嬌看著她一杯一杯地喝,那酒液從她的臉上、下巴、各處都流淌而過,許是醉了,到了後來,她的眼角也都是濕潤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