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將我緊緊抱住了,不斷親吻著我的長髮,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會問你這些了。”
“延,你還有心事,對嗎?”
等他終於放開了我,我問道。
他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眼睛卻是躲避著我的目光。
我伸手將他的臉輕輕扶了過來,朝向自己,笑道:“延,你哪日裡想跟我說了,我再聽你說。”
吳延注視著我,微微笑了下。
他的臉因了長年的風霜磨礪,皮膚摸起來有些粗糙。只是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很好看,就連那唇邊幾道深深的紋路,也是那樣的好看。我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個許多年前,讓瑤里所有的少女們都臉紅心跳的勇武少年。
第二日一早,我和吳延便隨了義父和萍夫人的王駕,臣也跟了來,出了臨湘城,往瑤里去。
義父的長沙國,據劉邦的調書所說,包括了長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其實此時,豫章郡早已為淮南王英布所占,他既已是占了,又哪裡會因了一紙調書而立刻奉還。而象、桂林、南海3郡還被南越王趙佗所割據,並沒有歸順漢朝。長沙國的封疆實際也就是秦朝長沙郡的範圍,北瀕汗水,南至九嶷。而瑤里恰恰就是在豫章郡,雖因了是義父的本營,英布也並未派兵常駐,但實際已是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義父的王駕進入豫章郡的第一天,英布便已在馳道上列隊等候著了。
悠已死三年,他三年裡沒有踏入過吳家。只是此刻,與義父早已齊驅並駕,甚至風頭早已蓋過了他的淮南王,他這個名義上的義父的女婿,卻表現得恭謹而多禮。
隔了重重的旌旗和列兵,我與萍夫人坐在隊伍中間的馬車上,看不清前面的人和物,只是看見了一片盔甲反she出太陽的刺目之光。
我閉上了馬車的門帘。
義父終於還是應了英布的邀約,隨他到了六安,淮南國的國都。
六安,雖只是個藩國的國都,只是如今城垣高聳,而在當年被項羽一把火燒掉的九江王王府的舊地上,也早已經另起了一座巍峨的宮室,完全找不到當年的半分痕跡了。
英布設了豪華的宴席來招待長沙王一行。這個宴席,奉上的是最jīng美的珍饈美饌,樂工奏出了最動聽悅耳的音樂,而穿行在其中的舞女嬌娃,也是城中最最溫柔多qíng的。
英布與義父二人並列坐在了主座之上,其次是吳延,臣,再是淮南國的一些臣屬,我與萍夫人也陪坐在席末。
上一次看到英布的時候,還是那年他派人追殺心到窮泉之側之時,轉眼已是數年過去了,正當壯年的他看起來和從前並無大的變化,只不過姿態更豪qiáng了些。
他對著義父和吳延頻頻敬酒,自己也喝了許多,只是,我仍是感覺到了他似是不經意間不時向我掃來的目光,這讓我有些不快,希望能早點起身離開。
吳延平日裡酒量很好,只是今晚,他卻似乎醉得很快,酒席剛過一半,竟已面紅耳赤,軟倒在了他面前的酒案之上。
“淮南國酒烈,利蒼丞相只怕是當不起了。”
我叫了個侍從,一起扶著吳延退席的時候,聽見了身後英布這樣說道。
我回頭看了他一下,見他面上似笑非笑,正望著我。這表qíng落入我眼中,是如此的刺目。
我收回目光,和那侍從扶了吳延,回到了被安排好的宮室之中。
吳延躺在了chuáng上,便沉睡了起來。
我脫掉了他的鞋子,又用溫水幫他淨了下面和手。
屋子裡很快便充滿了濃烈的酒味。
我望著他紅得異常的臉,心中突覺得有些怪異。
☆、夜請
“夫人,吳夫人請您過去敘下舊。”
我正彎腰幫吳延蓋被子時,身後走來個侍女,對我如此說道。
吳夫人?
見我一時未反應過來,那侍女又道:“吳夫人此刻正在夫人宮室門口侯著,說是從前受過您的恩,所以特意過來相邀敘舊,還望夫人勿要推卻。”
吳姬。
我終於想了起來。
我看了眼昏睡的吳延,猶豫了下,終是朝著宮室門外去了。
吳姬如今既稱作夫人,想來在英布的姬妾之中,地位也應是高的,論起品階,還在我之上,她親自到了外面,我又豈能不去迎接。
我見到吳姬的時候,她正坐在幾個侍從抬著的步輦之上,見我出來,下了步輦迎了過來。
“姐姐,自從前一別,忽忽竟已是數年了。妹妹感念姐姐當年的救命之恩,日日裡都盼著和姐姐再次相見。昨日聽王提起姐姐要來,竟是興奮得一夜都沒安睡,好容易才得了個姐姐的空,我在自己那裡備了些薄酒,還請姐姐賞臉與我共飲幾杯,聊以敘舊。”
我看向了吳姬。
她的容貌仍是那樣的美艷,聲音也仍是那樣的鶯鶯嚦嚦,只是她的眼裡,卻是多了些我如今無法一眼看透的東西。
也是,幾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可以將一個人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