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丹歌不喜歡關於這個湖的繾綣美好的愛情故事,情愛誤人,她要是死在這裡,日後人們談論起仙子湖首先露出的就會是驚恐的表情,再也不會被浮誇甜膩的傳說吸引。
隨意罷,後事如何,與她一介死人有什麼干係。
耳邊傳來莫驚春的聲音:「你別做傻事,我馬上」「我在四大錢莊都有存款,口令是『兩百歲找不到相公原地去世』,你要是想要的話就去拿吧。」說罷也不管友人如何呼喚,隨手將符紙一拋,丟了劍,棄了履,扔了釵環,赤足踏進冰冷的湖水。
她來到方寸宗時還是夏末,那時荷花正娉婷,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總之萬事萬物都生機勃勃,欣欣向榮。
如今已是深秋,百花殺盡,林寒澗肅。
她第一次穿南錦織成的衣裳。南錦遇水不沾身,而是隨著清澈的湖水搖曳四散,翩若雲霓,她置身其中,就像蓮蕊。
如此昂貴的布料真的要和給她陪葬嗎?聞丹歌猶豫了一瞬,就是這一個分神,刃毒又見縫插針地鑽出來給她洗腦:「你甘心就這樣死去嗎?你不想再給應禮一個教訓?他騙你騙得那麼慘,還有賀蘭時、宗主夫人、方寸宗中每一個嘲笑過你的人.....你都要死了還壓抑什麼,不想在死前報仇雪恨嗎?」
聞丹歌反手召回迎魁,再一次將劍尖對準心臟,平靜道:「雖然不能殺別人,我姑且還有力氣自盡。」像是為了證明自己說的不是假話,語畢,她身軀重重一顫,竟是吃了自己一劍。
她到要看看,潛伏在自己身體裡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刃毒似乎也急了,暴怒:「你們難道是泥點子做的?一點脾氣都沒有?空有一身武力卻任人擺布,天道要是知道自己委以重任的是群軟柿子,半夜哭都能哭醒!」
天道、你們。聞丹歌暗暗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刃毒見她依舊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極反笑:「你知道了又如何?你都要死了,知道又同誰說去?不若這樣,你用這具身體和我交換......」然而它引誘的話還未說完,聞丹歌又是一劍,仙子湖碧綠清澈的湖水頓時被血水染紅,夜流螢的翅膀也沾上暗紅,在漆黑的夜裡呈現出詭異的景象。
她說:「休想。你我同生共死,如今我先走一步,你又何必苟活。」
刃毒:死吧,誰死得過你們這群犟種。
腦子裡終於安靜了。聞丹歌長長舒出一口氣,緩步向湖中央淌去。南錦吸飽了血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動,如一朵妖冶紅蓮,於風中盛放。
迎魁最後錚了一聲,像是終於明白了主人的死志,決定生死相隨。
足下落空,身體浮沉,湖水漸漸淹沒額頭,她最後望了一眼人間的天。
奇怪的是,雲開月明。
「嘩啦!」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落水聲,接著便有什麼東西向湖中央游來,她以為是失意的人也選了此處自盡,竭力撥開胡亂漂浮的烏髮想要浮出水面,四肢卻像灌了鉛一樣不聽使喚,帶著她的身軀自顧自下墜。
視野逐漸模糊。無盡的藍、無窮的紅、無垠的黑。
冰冷湖水從鼻腔湧進,和體內肆虐的毒達成了詭異的平衡。聞丹歌緩緩闔上眼,腦中閃過的最後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