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是木头。”
舒相杨脑子转得快,笑道:“那你离我远一点,你克我。”
“为什么?”
“因为你的名字是‘错’啊,金字旁的,按着我妈她们老一辈那种五行相生相克的说法,金克木啊。”
“这要是放在古代算八字,我俩肯定成不了一对。”舒相杨转身,面对言错,嘴上说着要离言错远一些,实则往她怀里挤,贴到言错的耳朵边上笑了。
而言错唇边的笑意在黑暗中渐渐融化了。
错。
她的名字是年爻取的。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吗?”
“好奇过,但后面就觉得没什么了。”舒相杨蹭着言错的下巴,“确实,很少会有人拿‘错’字当名字,总感觉寓意不大好。”
“但是言错……”
“能言他者错,能言己身错。”舒相杨看着她,“你能指出别人身上的错误,也能坦白自己身上的错误……”
“寓意挺好的。不贵于无过,而贵于能改过。”
言错从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也从没想过,还能从这个思路去理解她的名字。
从小到大,旁人听见了她的名字,都会觉得寓意不好。
就连她自己,在迷茫多思的少年时期,都忍不住猜想——
是不是因为在年爻的心里,自己的存在是一个错误,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这个念头至今仍然在言错的心底留着根。
“听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喜欢我的名字了。”
“原来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啊。”舒相杨伸手,心头有些发疼,轻轻摸了摸言错的头发。
“也不是。”言错解释道,“我一直觉得,名字就是一个符号,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正因为她的名字是年爻取的,所以她不敢往负面的方向想,所以刻意回避了名字本身所带的寓意,将它片面地,刻意地理解为简单的符号。
言错的内心很细腻,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她可以察觉到别人对她的爱意,也可以捕捉到别人对她的恶意。
越亲近的人,越是如此。
她在年爻那里感受过爱。
但突然有一天,她从年爻的身上察觉不到爱意了,只源源不断地接受到年爻的冷漠,年爻的严厉,年爻的疏远……
就像一个接一个甩在她面前的“证据”,不断地向她证明,年爻不爱她。
可言错始终不愿意相信,也不敢认。
她开始有意回避那些恶意,不去深究年爻那些行为背后的用意,也不敢去细想年爻赋予她的名字,寄托在其中的寓意。
而那些被她当成“不爱”的证据,此刻全都在脑海中浮现,与白甯所描述的往事一起,拼凑出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年爻。
“我小时候很害怕一个东西。”
“什么?”
“规矩。”言错下意识抱紧了舒相杨,“它就像一个很深的,不能痊愈的伤口。”
“一碰就很疼。”
“可是她总是对我说这个词……或者说,这个伤口,就是她给我留下的。”
舒相杨知道,言错口中的“她”是谁。
“但今晚,我知道了她经历的那些事情。”
言错的声音有些哽咽。
“原来,这也是她的伤口啊。”
言错把头埋在舒相杨的肩膀上,眼泪流了出来,洇湿了肩上的布料。
“我一直在回避那些证据……那些证明她不爱我的证据。”
“可是我从没有想过去反证,去找那些可以证明她爱我的证据。”
舒相杨低声问道:“那现在,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言错的声音发抖,话锋一转,“但是我和她的关系……可能好不了了。”
年爻给她留下的伤口太深了,经年累月都在刺痛她。
伤口已经留下,就算愈合了,也会留疤。
舒相杨不再说话。
空荡的老房子里,只有言错难以抑制的抽泣声。
舒相杨抱着她,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声音弱了下来,变成了轻微的呼吸声——
言错心里的结,不是一晚的坦白可以解开的,不是一场压抑的哭泣可以化开的,更不是她舒相杨可以劝开的。
舒相杨只能像今晚这样,陪着她,等着她。
等着她走出来,等着她的伤口愈合。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