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戒指还给他。
连同那只,总会伤害他的手臂。
“吓到你了吗?”女人问。
黑猫轻轻「喵」了一声。
他不想提这个。
女人沉默着抽烟,眉头紧锁。
她不太会聊天,更不会照顾人的情绪——尤其是这个人的。
“说起来,”她移开视线,试图换一个话题,“破昀上学时是不是把你带去学校了?”
语气刻意扬起,显得活泼。
“怎么想的啊,老师看见一只猫来开家长会——”
黑猫没有回应。
原本轻轻翘起的尾巴,慢慢耷拉下来。
别这样说话。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
不要这个,不要伪装。
女人:……
弯起的眼尾渐渐抹平,佯装翘起的唇角落了下来。她的目光空茫地落在远处,像在看着什么值得追寻的东西——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我真的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她说。
黑猫缄默不言。
“你想一直这样吗?”她问。
漆黑的影子开始变化。
猫的身形一点点拉长、升高,男人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下,唇瓣细微地颤抖着。
他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
呼吸错乱,轻得像一片云。
她没动,由着他靠。
“你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结局?”她声音很轻,“你并不欠我什么。反而是我,把你毁了。”
*
那天她开着车,太宰治坐在副驾驶。
窗外是疾速后退的荒野,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场即将落下的判决。
她侧过脸看他。
他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风雨欲来,他却无力阻止——那种神情,她在很多人脸上见过,唯独在他脸上看见时,觉得格外有趣。
她盯着他看,像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然后,某一瞬,她忽然恍惚了一秒。
“太宰。”她开口。
他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你给我滚下去。”
他没动。
她笑了。
然后她真的把车停下,把他拽下去,扔在荒郊野岭,关上车门,一脚油门消失在扬尘里。
车开了很久。也不知道开了多久,她摸出手机,给中原中也打了个电话。
“去接他。”她说,报了大概的方位,然后挂断。
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油门踩到底。
前方是悬崖。
爆炸声响起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想。火光、碎片、剧烈的冲击,然后是一切归于寂静。
她站在荒野里。
身上还带着焦糊的味道,衣角被烧得残缺不全,但她站着。活着。
沈庭榆死了。又活了。
她站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荒野里,风灌进肺里,冷得发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她有些痛苦,又想凭什么只有自己在痛苦。
*
自那以后,全mafia上下都知道,首领对那位干部怀有一种恶劣的执念——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像对待一只可以随时拿来消遣的玩具。
精神失常的时候,暴力也好,强制也好,什么都做过。
女人什么都不用做。
他自己就会把那些受过虐待的痕迹藏好。藏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人无法理解。
她看着他若无其事的侧脸,看着他低头时衣领下若隐若现的伤痕,看着他对着别人时依然能插科打诨地笑——
想不通。
慧极必伤的愚人,作茧自缚的囚徒。
虐待与爱欲交织成鞭,往复抽打,于是,世上最愚昧、也最牢固的忠诚,就此诞生。
一个人,怎么能把被人撕碎之后,再一片一片把自己拼起来这种事,做得这么自然。
“有时候我真的想知道,”
她望着夜空,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命运究竟想让你我怎么样。我们究竟哪里得罪祂了。”
沉默。
然后,青年哽咽着抬手抱住了她。
他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她的脖颈,一遍又一遍,哪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还在。火光擦亮他眼角的泪花,在黑暗中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