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荒野里,响起他压抑的抽泣声。
女人望着天空,掐灭烟头。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了。”
她顿了顿。
“我向你保证——我死的时候,一定带着你。”
沉默。
“这句承诺,可以吗?”
*
和沈庭榆不同的是,太宰治记得这里。
不是因为那场归还戒指的诀别。
更早的时候,在这里还没有变成一片坟场之前。
那时候年轻的沈庭榆刚加入港口□□不久,他们并肩坐在这片荒凉的地方,刚结束一场伤亡惨重的任务。
“好痛啊——”他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拖腔,“又没死掉,好失望——”
沈庭榆「嘶」了一声,忽然伸手按住他,开始扒他的衣服。
“等?!”
太宰治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得往后一仰。背后是硌人的石头,眼前是越来越近的面孔,他整个人都懵了。
战场上不讲究男女有别,但少年的耳朵还是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小榆在干什么啊!”他红着脸大叫,“好色啊!”
沈庭榆翻了个白眼。
“我对小屁孩的身材没兴趣。”她面无表情地说,“你的伤口要裂开了喔?”
太宰治想挣扎。
沈庭榆忽然盯着他,语气平静得不像在开玩笑:“你要是再乱动,我就要强吻你了。”
他直接呆住了。
少年瞪着身上的人,眼神复杂,该回什么,“你这句话和之前说的对我不感兴趣矛盾了?”“你知道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她在开玩笑吧?是认真的?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沈庭榆在他探究的目光里偏过了头。
她安静地处理完伤口,起身,离他远了一点。
声音飘过来,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上司,别死了啊。”
那句话莫名其妙的,太宰记了很久。
沈庭榆晋升干部那天,太宰治不太高兴。
干部直属首领——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们会渐行渐远。
晋升宴上,沈庭榆喝了很多酒。
听见他在旁边嘟囔抱怨了半天,她忽然笑出了声。
“你担心什么呢?”她歪着头看他,“你是我最信赖的人。只要你开口,什么事我都会为你做到。”
“你相信命运吗?”她突兀地说了句烂俗地、三流的搭讪开场白。
太宰愣了一下。
“我喝多了……”沈庭榆连忙补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突如其来的直白找借口。
然后她笑起来,伸出手。
“我们跳一支舞吧?”
太宰治没有拒绝,因为那时候没有想到拒绝的理由。
一舞结束。
沈庭榆靠在窗边,点燃一支烟。
火光在她指尖明明灭灭。
太宰看着她:抽烟不是好习惯喔?
“不是习惯。”她说,烟雾模糊了她的侧脸,“是祭奠。”
“祭奠什么?”
“祭奠一个人。”她顿了顿,“一个得以让我找回所有过去的人。”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里逐渐增生出他看不懂的东西。
“只是,「榆」和「沈庭榆」。”
“我开始想了,”
她慢慢说,“我究竟是获得了完整的姓名,还是完整的痛苦。”
沉默。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把烟掐灭。
“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她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我看见你,感觉很幸福。”
她看着他。
“请你记住——太宰治对我而言,不是解脱,是眷属。”
“你是我的动力。”
彼时太宰治尚未知道这都是骗子的戏言。
*
“太宰干部,你在想什么?”
她坐在那里,神情隐在暗处看不分明。歪着头,望着面前沉默的少年。
“文书放在那里就可以走了。”
她笑了一下,忽然又开口,突兀得毫无来由:“我很爱你。你爱我吗?”
太宰治沉默着。
他张了张嘴,想回答什么,爱这个字眼说不出口,他们可以谈论一些别的,比如今天是种花的春节,比如过去的那个春联——
子弹擦着耳边划过。
弹孔上硝烟弥散,她握着枪,笑得温和,语气也温和,温和得不可思议。
“我不喜欢你面对我的态度。”
首领说:“出去吧,我的干部先生,晚上别忘记来我的房间。”